顧尋替兄弟急啊，誰知到一扭臉他媽就拿着手機去別的地方接電話去了！

顧尋有心想跟上去聽聽, 卻被沈晏之給拉住了。

陳非凡也正好開口：“別聽了, 肯定是過年不回來，讓乾媽好好照顧我的。”

顧尋聽了以後立刻就不樂意了：“你怎麽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想呢！”

陳非凡撇嘴, 他倒是往好的地方想過，結果呢。

顧尋剛想掙開沈晏之的手, 到他媽那邊去聽個究竟。

萬萬沒想到的是沈蘭竟然拿着電話回來了, 臉上帶着笑，十分的有神采的樣子。

顧尋立刻一胳膊肘往陳非凡那杵了過去：“你看我媽那表情！”

這鐵定是有好事啊！

陳非凡當然也看到了，只是仍克制着沒什麽表現, 只注視着沈蘭，看她會說些什麽。

沈蘭走過來就把手機往陳非凡手裏塞：“凡凡！你媽過年要回來呢！快, 跟她說兩句！”

陳非凡臉上閃過錯愕，拿着手機的手也猶豫着沒往耳朵邊上拿, 被沈蘭又催了一次, 才放到耳邊“喂”了一聲。

電話那頭的女人說話有些急, 但聲音卻是溫柔的, 帶着歉意和小心翼翼。

陳非凡一聲聲的應着，本來緊繃着的脊背漸漸放松下來, 臉上表情也柔和不少。

女人的聲音停住了, 忽的發出了一聲哽咽：“凡凡……”

陳非凡鼻子也不由得酸了下：“媽, 你別着急, 我挺好的。”

他小聲的安慰着, 不符合年紀的成熟, 讓電話那頭的女人哭出了聲。

通話時間有些久，但誰都沒打擾。

等電話挂斷以後，顧尋才出來活躍氣氛：“媽！你看我們仨這麽打扮帥不帥！”

說着就一把把陳非凡拽過來，攔着他的肩膀往他媽跟前湊。

沈蘭本來還有點跟着傷感的，被他這麽一鬧頓時笑了，嘴裏咕哝着：“就你臭美！”

顧尋嘻嘻笑然後轉頭看沈晏之，目光跟他撞了個正着。

顧尋有片刻的閃躲，但最後還是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笑。

雖然沒有說起，但他倆都對剛才的事情心裏有數，只是事情終究還沒有發生，誰都不想先一步提起。

這個電話後，過了兩天，劉阿姨就來接走了陳非凡，說過年時候再回來跟沈蘭他們一塊過。

顧尋雖然很為陳非凡開心，但緊接着跟來的就是，那潛藏着的擔心越發的強烈起來，馬上就要過年了。

阿晏家裏會不會來人？

這個念頭一起來，就像是心裏紮了根小刺似的，是不是的就要疼一下。

越靠近過年，顧尋的不安感就越強烈。

等到小年夜那天，看到家門口停了一輛一看就特別壕的豪車的時候，一切預感終于是被驗證了。

顧尋也算是生平第一次知道，自己的手能涼到這個地步，整個人都木木的。

沈晏之跟他站在一塊，将他的手緊緊的握到了手裏。

那輛豪車的司機下來幫着打開了車門，有過一面之緣的沈墨錦從車裏走了下來。

沈墨錦走到了他們面前，對沈晏之說：“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
沈晏之聽他這麽說，幾乎就要冷笑了，他的臉此刻就像是被寒冰雕砌而成的，少有的，強硬而諷刺的問：“我要是不走呢？”

沈墨錦看着他，發現他像是要來真的，當即輕輕笑了一聲：“那麽幼稚？”

沈晏之抿緊了嘴唇，沒有吭聲。

沈墨錦對後頭的顧敬元夫妻倆點點頭，然後看了一眼顧尋以後，才又說：“還是跟我走吧。”

跟聰明人話是不用說的太詳細的，沈晏之要是不肯走，這事情真說開了，那就不只是跟他走那麽簡單的了。

顧尋感覺到那一瞬間，沈晏之握着他的那只手的力道，幾乎要将他的手骨捏碎。

但接下來，那有些恐怖的力道，卻漸漸放松了下來。

沈晏之繃緊了下颌，僵硬的，一點點的放開了顧尋的手。

顧尋想要反過來抓住他的手，但沈晏之卻已經在下一刻就大步朝車子走了過去，頭也沒回的就上了車。

顧尋傻站在原地，愣愣的看着沈墨錦跟他爸媽道了別，像是又跟他些什麽。

但他一點都沒聽進去，只傻傻的看着那扇已經關緊了的車門上的車窗。

車窗上貼了防護膜，車裏的情形一點都看不見。

可是他的阿晏在裏面啊……

沈墨錦上車以後，就問沈晏之：“不跟他道別？”

沈晏之沒有往窗外看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，眼睛卻是一點點的紅了。

沈墨錦收斂了本來還有的一點調笑，有些意興闌珊的靠回了座椅裏，說：“開車。”

過了許久以後，他才又說：“總有你自己能做主的那一天，別不知道輕重。”

沈晏之沒有看他，但拳頭卻是攥緊了。

總有那麽一天的。

顧尋在門前站了很久，冷風把他幾乎吹成了木頭樁子，等沈蘭看不下去了，把他拽進屋的時候，他還是整個人都傻傻的。

沈蘭看着他這副樣子，也是心疼，又想到養了半年的孩子，就這麽走了，也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見着，一個沒忍住，就抱着顧尋哭了起來。

顧敬元被他們母子倆弄的慌了手腳，一個勁的在旁邊勸：“別哭別哭，又不是真見不着了，現在去哪都方便，真要想見哪會見不着！”

沈蘭聽了這話卻是更傷心：“你知道什麽！”

顧敬元一噎：“……什麽？”

他的話有什麽問題嗎？

沈蘭嗚嗚的抱着顧尋哭了一陣，把顧敬元又哭的很慌張，然後才說：“你當晏晏要去哪！他們家老一輩就移民出去了！”

顧敬元是真不知道還有這茬，但聽她這麽說了也只是驚訝了片刻：“那有什麽，現在出國也方便啊！回頭等尋尋放假，咱們一塊出國玩一趟不就行了？”

顧尋聽着這些，只感覺心裏空落落的很是茫然。

原來那麽遠啊……

他擡起手，拍拍沈蘭的背：“媽，你別哭。”

他說話語氣還算平靜，但聲音卻啞的不得了。

沈蘭吓了一跳，趕緊抹了眼淚問：“是不是剛才吹壞了？喉嚨疼不疼？”

顧尋再想說話，卻是說不出來了，他看着沈蘭關心着急的臉，勉強扯出一點笑來。

沈蘭看他笑得跟哭似的，立即又是鼻子一酸，趕忙翻箱倒櫃的給他找感冒藥去了，生怕自己再哭惹得顧尋也跟着又傷心。

顧尋就沉默的吃了他媽給的藥，然後就回房了。

他直接把門一關，躺到了床上，将被子蒙到了頭上。

被子和枕頭上，好像都還殘留着那個人的氣息，但是身邊的位置卻是空的。

顧尋在被子裏慢慢的團起了身子，努力想要睡過去。

說不定一覺醒來，發現今天的一切，都只是一場夢呢？

小年夜的這天晚上，顧尋沒吃晚飯，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晨。

陳非凡跟着他媽一塊到顧家過年，進門才知道沈晏之昨天被接回家的事情，他立刻就問：“我哥呢！”

沈蘭的臉色有些疲憊：“還在床上呢，你去看看吧。”

陳非凡立刻撒丫子奔顧尋卧室去了，開門就發現睡在下鋪的顧尋把自己的裹的跟頭尾不見，恨不得要把自己悶死在被子裏的架勢。

陳非凡不敢輕易動他，只小心翼翼的喊：“哥？”

被子動了動，陳非凡再接再厲：“那什麽……乾媽喊你起來吃飯……”

被子又動了動，過了一會以後，顧尋才從被子裏探出個腦袋來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也沒什麽精神。

但總體樣子卻是比陳非凡想的好多了，沒有哭腫了眼睛這種。

只是很快，陳非凡又發現，顧尋這樣子還不如直接哭腫了眼呢！

他這會跟丢了魂似的，雖然說什麽都聽，但就是一點精氣神都沒有。

陳非凡一把把要往外走的顧尋拉住了：“你這樣不行啊！”

顧尋看着他，像是有點晃神，最後忽然來了句：“這夢怎麽就老不醒呢。”

他聲音依舊是啞的難聽，卻讓人聽着就覺得心裏酸苦。

陳非凡一時間真是又心疼又難受，他張了張嘴，最後憋出來一句：“他不是有手機麽！也知道家裏電話！家裏還有電腦呢！你給他打過去，或者他打過來都行啊！反正……反正只要不斷了聯系……”

陳非凡到底是擔心他們說話會被大人們聽到的，但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了。

現在聯系都很方便了，只要有心，只要不變心，就只是人不在一塊而已！

他們現在還小，但終究會長大的！等翅膀硬了，哪不能去啊！

顧尋眼睛亮了一瞬，幾乎是立刻就撲到電話那開始按號碼，手上速度快的連想都不用想，那串數字早就刻在了心裏。

只是聽筒裏傳來的，卻只是冰冷的提示音。

顧尋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滅了下去，轉頭看陳非凡：“關機了。”

這個結果其實不太意外，只是驗證了以後，卻還是難過。
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，說：“我連‘再見’，都沒跟阿晏說。”

他難受的不只是他們分開了，他更加難受的是，昨天他竟然連跟他說聲“再見”都做不到。

顧尋對自己和沈晏之都有信心，他知道終有一天，“再見”這個詞，不會再只是用來告別。

可是那個時候，他怎麽會那麽的沒用，連跟他說“再見”的勇氣都沒有。

他只是站在那裏，傻傻的看着車子開走了。

他至少應該跟阿晏說“再見”，至少應該讓他知道自己一個人也會很努力，讓他放心才對。

偏偏他什麽都沒做到，只聽見阿晏要走，他就慌了神。

他怎麽會，怎麽會那麽的沒用呢……

陳非凡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他，此刻言語顯得那麽的蒼白，只能沉默的陪在他身邊，希望這股勁能快點過去，希望顧尋能快點振作起來。

顧尋振作起來的速度比陳非凡想象中要快，沒過多久，就打起精神幫着大人們一塊準備起了年夜飯。

只是陳非凡能感覺到，顧尋跟之前比，還是有了變化，這種變化是骨子裏的東西，看不見摸不着，卻又是實實在在的改變了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